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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日子里
http://www.ybxww.com 2016-7-14 来源:长宁新闻网

作者  侯莉

晚饭后,晚霞铺满天空。粉色、白色、红色的胭脂粉花热闹地盛开着。小花朵如青春少女的脸盘,生动,明艳,美丽着夏日里最妙的时光。

“胭脂粉花串起来,就是项链啦”。几双不大的手快速运动起来,一会功夫,几个女孩子的脖子上,耳朵上都戴上了胭脂粉花项链,耳环。

“好漂亮,去玩咯!”刚刚还簇拥着胭脂粉花的女孩们,一下子跑远了。

胭脂粉依然在晚霞中热闹地盛开着,它是满足的,酝酿了一天,在最美的时间绽放,装点了女孩子们那些单调缺乏色彩的日子。用自己成全别人的美。如今,有这样胸怀的有多少呢!

不宽的泥巴路两旁都是菜地,萝卜、红薯、玉米,四季轮番上来。一片绿色,没有空闲。对勤劳的人,土地是慷慨的。

玉米戴红帽子了。“啥时候吃得?”几双眼睛对着红帽子上下扫光,仔细听,还听见吞口水的声音。

终于,红帽子变成了黄胡子。“今晚掰嫩包谷做包谷粑吃”。

夜幕下,玉米地里,几个影子游动,几声“喀嚓”,玉米地恢复了平静。屋子里,昏黄灯光下,剥玉米粒,洗玉米叶,转动石磨,忙碌着。猪板油,白糖,鸡蛋加进磨出的玉米浆中。上锅蒸,开锅了。混合着嫩玉米,白糖,鸡蛋的诱人香味飘出来,几双眼睛紧盯着蒸汽氤氲的锅,挪不开眼。

灯光下,几个女孩子狼吞虎咽,饱了口福。收拾残局的速度也如掰玉米迅速,一切都还原了。

散了,各回各家。

妈妈在里屋早醒了,慈祥的眼睛里有几分赞许,自家种的,自己动手,没有啥可指责的。这个夜晚,让几个女孩子明白一件事,终生受用。用自己双手,获得“果实”,远比等待来得充实。可惜,这么个简单的道理,很多人不知道。

清晨,露珠还挂在菜叶上。穿过绿色包围的弯弯土路,穿过挂满青椒,冬瓜,豇豆,丝瓜的菜地,穿过清晨薄薄的雾。偶尔几滴露珠在手臂上,清凉、浸润,心里美美的。穿过菜地,下几级土台阶,视野开阔许多,别样的景致呈现眼前。

用石头砌成的一汪方井,不知何年何月已经存在。井水清冽,淸可见底,几尾小鱼游弋水底。水草摇曳,鱼儿在水草间穿梭,游戏,快乐无边。水井并没有溢满过,每天早晨,下午都有人穿过被菜地包围的土路到井边取水,洗衣。

菜地边,一棵李子树的枝丫斜斜的生长到水井上空。春天,开满花的枝丫最吸引人,白色的花瓣飘落到水井里。井水,花瓣,鱼儿,水草,相互吸引,映衬,一幅凝动的画。

“哗啦”一声,一只鲜艳的塑料桶伸到水井里,水面涟漪波动。女孩子们相约到井边吸水洗衣,稍微弯腰,右手拉住水桶绳,放水桶到井里,距水面几寸的空中,用力一翻,水桶进入水中,再把水桶在水中上下用力抖几次,水桶便满了,双手用力提绳子,满满的一桶水上来了。先打会水战再说,头发上,脸上,挂满水珠,衣服湿了,阵阵快乐的笑声传得很远。

水井边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,是放洗衣盆的好地方。每次,洗完衣服,不急着回家。还要去井边的一所草房看看。草房不大,只有三间房,干净、整齐。正屋左边靠墙是吃放的竹桌,板凳。吸引人的是正屋右边靠墙的一架打草席的架子,一双青筋暴露,少肉,已没有光泽的手灵活地放灯草在麻绳间,双手用力打紧灯草,小刀修理毛边,两三天功夫,一张草席织成。

织草席的是一对念过花甲的老夫妻,也是草房的主人,织草席是他们谋生的手段之一。

这是一对和善勤劳的老人,也是一对半路夫妻。据说,水井就是他们的老辈修的。对每一个到水井取水的人,老人都是笑眯眯的,还要拉上几句家长里短。草屋前有块不宽的敞坝,用“三合土”铺过,很多地方长出了青草,敞坝边,还有樱桃树,毛桃树。每当树上挂满果,馋得女孩子们流口水。可不敢自己去摘,敞坝边有一条很凶的狗。果子熟了,老人总要摘下些,拿给到井边取水,洗衣的人。因为老人的大方,这几棵果树每年都果实压枝,也没有发生被人偷摘的事。

草屋男主人姓王,老实巴交,命运坎坷。10岁父母双亡,40岁不到,老婆去世,留下一对儿女。女儿长大嫁给邻村一个贫穷人家,儿子天生兔唇,20多岁患病,病了差不多10年,也死了。

面对亲人一个接一个离去,草房的主人脸上皱纹更深,腰更弯了。64岁时,有热心人介绍,二度成家。从此,草房的烟火气有味道了。新来的女主人带来一样手艺,编制草席,闲时,草房传来阵阵有力的机杼声。草房正屋堆放着一捆捆灯草,草席半成品。每到赶集日,男主人就背上几张草席,换来生活必需品。女孩子们再去井边洗衣,常看见男主人锄地,女主人栽秧的画面,偶尔也闻到肉香味。

男主人脸上笑容多了,话也多了,精神了。女孩子们都为老人家高兴。命运再一次将不幸降临到这个穷苦的家庭。再婚后不到五年,草房的第二位女主人因病也去世了。办完女主人的后事,男主人的精神回到再婚前,越发的颓废,像地里枯萎的草。

 

多年后的今天,胭脂粉花没了踪影,那些年染红半边天的晚霞难得一见。通向水井的土路长满野草,没路了。菜地没有了菜,除了竹子还是草。水井被几块大石头填埋,清冽的井水不知流向哪儿了。草房倒塌,残垣断壁间都是青草,看见的都是荒芜。草房的男主人去世多年了。到井边取水的女孩子们长大了,为了生活,多年不见,甚至失去了消息。

那些年,那些景到哪儿去了!时间的流逝,人生的成长,在得到,失去之间循环。当夜深人静想起过往,是那么令人痛彻心扉。